基于和法论治膜性肾病的经验浅析

期刊: 健康文摘 2026年第20期 DOI: 10.67328/wslwpp2307 PDF下载

基于和法论治膜性肾病的经验浅析

宋莉榕

福建中医药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 福建福州 350122

摘要:膜性肾病作为成人肾病综合征常见病理类型,发病率逐年上升,而中医药在缓解症状、减少蛋白尿、改善预后方面有着独特的优势。洪江淮主任医师基于和法思想,提出MN核心病机为“脾肾气化失司,水湿瘀浊壅滞肾络”,其治疗膜性肾病思路为MN的中西医结合诊疗提供临证经验,彰显中医“以平为期”的整体治疗方向。文章附洪江淮主任临证验案1例,以享同道。

关键词:和法;膜性肾病;洪江淮

膜性肾病(Membranous Nephropathy,MN)是成人肾病综合征最常见的病理类型之一,以肾小球基底膜上皮细胞下免疫复合物沉积、足细胞损伤为特征,临床表现为大量蛋白尿、低蛋白血症及水肿[1]。据流行病学统计,MN患者发病率呈逐年上升趋势,有 30%~40% 会在发病5 ~15年内发展为终末期肾脏疾病[2]。中医无膜性肾病病名,根据临床症状多将其归入“水肿”“尿浊”等范畴,中医药在缓解症状、减少蛋白尿、改善预后方面有着独特的优势[3]。洪江淮,主任医师,硕士生导师。从事中医肾病临床与科研工作30余年,擅长中西医结合治疗各种常见肾脏疾病,熟知中医经典理论,提出“调和气化、通补兼施”的肾病诊疗思想,主张以和法为核心,融合“脾肾同治”“络病理论”与现代医学病理机制,其在治疗膜性肾病方面有一定经验。

古籍有云,和法是通过和解或调和的方法,使半表半里之邪,或脏腑、阴阳、表里失和之证得以解除的一种治法,其中和解法,也称为和解少阳法,主要适用于半表半里的少阳证;其中调和法,其概念内涵比较广泛,戴天章《广瘟疫论》云:“寒热并用之谓和,补泻合剂之谓和,表里双解之谓和,平其亢厉之谓和”,故凡邪在少阳、邪在募原、肝脾不和、肠寒胃热、气血失和、营卫失和、表里同病等均可使用和法治疗[4]。中医学“和”思想源于《黄帝内经》,《素问·生气通天论》载:“因而和之,是为圣度”,这确定了中医学的基本原则—阴平阳秘[5];《素问·至真要大论》“疏其血气,令其调达,而致和平”,指出调和气血即为通利之机。张仲景在《伤寒论》中明确提出“阴阳自和者,必自愈”,强调通过调和阴阳、脏腑、气血以恢复机体自稳状态[6]。后世医家对“和法”的探讨均离不开上述思想,且对“和法”的运用多有发挥。徐珊以调和脏腑、寒热并调、攻补兼施治疗便秘型肠易激综合征[7];徐凤芹善用调和方药与药膳,治疗睡眠障碍疗效满意[8];王鹏基于肺的生理特点,以调和阴阳气血、和解少阳等法治疗慢性阻塞性肺疾病[9];王晞星则以“和法”辨治恶性肿瘤及周围神经病变,主张调和阴阳、气血与营卫[10]。诸家在其各自领域均立足“和法”,共同丰富了和法的临床适用范围。基于古籍智慧与临床实践,在膜性肾病的治疗方面,和法的内涵可凝练为以下三方面:  

1.1 调和气化以通水道:膜性肾病以脾肾气化失司、水湿瘀浊内停为核心病机。张仲景言“血不利则为水”,提示血水同病需调和气化。《伤寒论》五苓散以茯苓、泽泻通利水湿,配桂枝温阳化气,正是“和调气机以通水道”的典范[11]。现代临床中,黄芪配伍益母草补气活血利水,亦体现调和气化、通利三焦之旨。  

1.2补泻兼施以通壅滞:《景岳全书》云:“攻不可以收缓功,补不可求速效,贵在补中寓通,通中寓补”,与和法以通不谋而合。膜性肾病多见虚实夹杂,需以山药、山萸肉固护脾肾之精,佐以茯苓、泽泻利水祛邪,暗合《医学正传》“通不伤正,补不留邪”之训[12, 13]。  

1.3 燮理阴阳以通脉络:叶天士提出“通阳不在温,而在利小便”,强调通过调和阴阳、疏通脉络以恢复气机升降。膜性肾病后期常见阴虚湿热胶结,故临床常以黄柏、知母滋阴降火,牡蛎潜阳固涩,地龙通络逐瘀等药物对证下药,以阴阳互济之法疏通肾络微癥瘕[14]。

“和法”思想根植于《内经》阴阳平衡理论,经张仲景《伤寒论》的方证实践升华为临床诊疗的核心法则,后世医家在此基础上不断拓展其外延与内涵。其核心理念在于通过调和矛盾、恢复气机自然流畅,实现“以平为期”的治疗目标。

2和法是指导MN辨治的有效治法

和法并非简单的攻补兼施,而是以《伤寒论》“阴阳自和”为根基,通过调和脏腑功能、气化状态及阴阳平衡,达到“通利水道、化解瘀浊、修复肾络”的多维目标[11]。其精髓在于将“和法”的动态平衡观与“通法”的祛邪畅机观有机融合,既遵循《内经》“治病必求于本”的原则,又契合膜性肾病“本虚标实、络损水停”的复杂病机,彰显中医“以平为期”的整体治疗目标[5]。

2.1 病机层面:调和脾肾气化以通水瘀互结  

膜性肾病以大量蛋白尿、水肿为核心表现,其病机本质为“脾肾气化失司,水湿瘀浊壅滞肾络”,洪主任主张治法为:调和脾肾气化以通水瘀互结,与《伤寒论》“调和气化以通水道”的核心理念相合[11]。《素问·经脉别论》云:“饮入于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指出水液代谢依赖脾肾气化这一病机[15]。若脾虚失运、肾虚不化,则水湿内停,如《金匮要略·水气病》所言:“血不利则为水”,水湿与瘀血互结,阻滞肾络,形成蛋白尿、水肿[16]。

2.2 病位层面:疏通三焦水道以达肾络 

膜性肾病病位虽在肾络,但涉及三焦水道整体气化失常,故在临床辨证论治中,疏通三焦之法不可或缺,而和法强调注重调和三焦、疏通肾络,与“三焦者,决渎之官”理论一脉相承。清代吴鞠通进一步指出:“治水者必治三焦”,明确了三焦在水病治疗中的枢纽地位[17]。故和法常以黄芪升提上焦清气、茯苓健脾运化中焦、泽泻通利下焦膀胱,三焦共调以复决渎之职;同时以地龙、牡蛎“虫类搜剔、介类潜通”之法,深入肾络逐瘀散结。

2.3 病性层面:补泻兼施以平衡虚实

膜性肾病多属“本虚标实”,虚在脾肾阳气不足,实在水湿、瘀血、浊毒壅滞,而和法通过补泻兼施调和虚实,与《景岳全书》“攻补相须”思想深度契合[12]。《金匮要略》治水气病用防己黄芪汤与桂枝茯苓丸并施,即为补泻兼施之典例[16]。可知调和法以山药、山萸肉固护脾肾之精,黄柏、知母清利湿热,佐牡蛎固涩防精微外泄,形成“补中寓通、通中寓补”的治法结构。

3典型验案及按语

初诊:阮某,男,80岁,2023年12月8日初诊。

主诉:发现蛋白尿1年余,反复双下肢水肿4月。

现病史:患者1年前体检发现尿蛋白2+,未予重视。4月前出现双下肢浮肿,尿量减少,于外院住院查:抗磷脂酶A2受体(PLA2R)抗体:46-78.44RU/ml阳性,24h尿蛋白定量:6.5-15g/d,白蛋白:21.7g/L,Scr:137umol/L,诊断为“膜性肾病、急性肾衰竭”,经利尿、免疫抑制治疗后症状缓解,但水肿反复发作。辰下症见:神清,泡沫尿,纳欠佳,寐欠安,夜尿频,双下肢凹陷性浮肿,大便尚可。舌质淡,苔黄腻,舌下络脉迂曲,脉沉滑。辅助检查:尿常规:蛋白质2+,隐血1+,葡萄糖1+;24h尿蛋白定量8.2g/24h。血生化:白蛋白20.5g/L,血肌酐127.3μmol/L,尿酸487.2μmol/L,总胆固醇7.53mmol/L。西医诊断:膜性肾病;肾病综合征。根据膜性肾病最新指南[2]可知,患者病情属高风险膜性肾病,有行激素联合免疫抑制剂治疗的指征,故西药予口服甲泼尼龙36mg qd抑制免疫,利妥昔单抗1g抑制B细胞;中医诊断:水肿病(脾肾亏虚、水湿内停证)。治法:补脾益肾、利水消肿。处方:知柏地黄丸合五苓散加减;黄柏,知母,生地黄,山药,山萸肉,金樱子肉,芡实,麦冬,玄参,黄芪,桂枝,白芍,茯苓,猪苓,泽泻,牡丹皮,干益母草,地龙,牡蛎,干姜,陈皮,炙甘草。

2024年4月26日二诊:血生化:白蛋白:30.9g/L,肌酐:71.2umol/L,尿酸:475.6umol/L,GFR:84.1;尿常规:蛋白质:3+,隐血:1+,24h尿蛋白定量:4.904g/24h。水肿进一步减轻,但痰多色黄,既往肺结节病史,舌面鳞状上皮乳头状瘤伴肉芽组织增生(拒绝手术),舌胖边有齿痕,苔黄腻,脉滑数。处方调整:半夏泻心汤合二妙散加减;黄芪,茯苓,苍术,薏苡仁,黄芪,黄芩,黄连,黄柏,姜半夏,藿香,佩兰,建曲,皂角刺,赤芍,桂枝,防风,山药,牡蛎,厚朴,枳壳,甘草。

2024年6月21日三诊:血生化:白蛋白:34.3g/L,肌酐:70.6umol/L,尿酸:460.8umol/L,GFR:84.4;24h尿蛋白定量:1.891g/24h。双下肢轻度水肿,痰量减少,舌面肿物较前消退,汗多,舌暗红苔少,脉弦滑数。处方调整:防己茯苓汤合玉屏风散加减;黄芪,茯苓,赤芍,桂枝,薏苡仁,浙贝,鱼腥草,黄柏,瓜蒌,姜半夏,玄参,建曲,桃仁,酒大黄,昆布,防己,防风,山药,芡实,牡蛎,厚朴,枳实,甘草。西药甲泼尼龙从2024年6月8日减量至4mg qd,余药同前。

随访:当前状况:2024年12月6日随访,患者水肿消退,24h尿蛋白定量降至0.1g,白蛋白、血肌酐恢复正常。病情稳定,未再复发。  

按语  

本案患者为高龄膜性肾病患者,以蛋白尿、水肿为主要表现,西医诊断为肾病综合征伴急性肾损伤,经免疫抑制治疗后病情反复,中医属“水肿病”范畴。初诊时,患者年老体衰,脾肾亏虚为本,水湿内停为标,症见神疲、纳差、夜尿频、下肢浮肿,舌淡苔黄腻,脉沉滑,此乃脾失健运、肾失开阖,湿浊内蕴化热之象。故治以补脾益肾、利水消肿,方予知柏地黄丸合五苓散加减。方中地黄、山药、山萸肉滋补肾阴,同时行规律激素+间断利妥昔单抗联合治疗,中医认为激素乃纯阳燥烈之品,故滋阴为双效之举;黄芪健脾益气;五苓散(桂枝、茯苓、猪苓、泽泻)通阳利水;知母、黄柏清下焦湿热;更佐金樱子、芡实固精缩尿,地龙、益母草活血利水。全方紧扣“调和”法在攻补兼施,通过补脾肾、利水湿、活血脉,调和脏腑功能与病理产物之间的矛盾,既固本培元,又祛湿化瘀。

二诊时患者水肿减轻,但出现咳嗽、痰黄粘、口干咽干等上焦湿热证候,且舌面出现肿物,舌胖暗红,苔黄腻,脉弦滑数。此乃免疫抑制治疗后正气受损,湿热痰浊上犯肺系所致。故调整治法,改予半夏泻心汤合二妙散加减,以黄芩、黄连、黄柏清热燥湿,半夏、厚朴、枳壳理气化痰,藿香、佩兰化湿和中,兼顾黄芪、山药扶正。此举既遵循“三焦分消”原则,清上焦以助气机宣降,又兼顾湿热瘀阻的病机演变,体现“动态调和”的辨证思维。  

三诊时,患者痰湿减轻,但多汗,舌暗红苔少,兼见大便硬,提示阴津耗伤、瘀血未净且表虚不固。故予防己茯苓汤合玉屏风散加减,加桃仁、酒大黄活血通腑,防己、防风祛风利水,既疏通下焦瘀滞,又防利水伤阴。此阶段治疗重点转向“通络逐瘀”,契合叶天士“久病入络”理论,体现“调和气血、疏通络脉”的深层内涵。  

本案治疗全程贯穿“调和”法的内涵:1. 调和脏腑:通过补脾肾、利三焦,恢复气化功能;2. 疏通病理:针对水湿、湿热、瘀血的动态变化,灵活运用利水、清热、活血等法;3. 平衡攻补:补益不滞邪,祛邪不伤正,最终实现蛋白尿消退、肾功能改善的疗效。此案验证了“调和法”在膜性肾病治疗中的核心价值——通过调和矛盾、疏通壅滞,达到“阴阳自和”的理想状态,为复杂肾病的辨治提供临证经验。此外,西药免疫抑制剂控制原发病,中药减轻副作用、改善症状,彰显了中西医结合协同增效、调和阴阳的优势。

结语

洪主任立足和法思想,提出“调和脾肾气化以通水瘀、疏通三焦壅滞以达肾络、补泻平衡以平虚实”的经验,为膜性肾病的中医辨治提供了思路。以《伤寒论》“阴阳自和”为核心,融合《内经》“疏其血气,令其调达”及后世医家“和法即通法”理论,强调通过调和脏腑气化与病理矛盾,恢复机体动态平衡。从病机、病位、病性三层面系统论证“和法通络”与膜性肾病的内在关联,揭示其“调和气化以决渎、攻补兼施以祛邪”的治则。此经验体现传承仲景学术精髓,融合经典理论与现代病理认知,为膜性肾病的中西医结合治疗提供了临床可借鉴的诊疗思路,亦为中医“调和法”的现代化诠释注入新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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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宋莉榕(2001-),女,汉族,福建莆田人,硕士研究生在读,研究方向:中医肾脏病基础与临床方面的相关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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