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声在多囊卵巢综合征中医辨证的研究进展

蔡静雯^1，2  曹红霞^{1，2（通讯作者）}  李雯静¹  史敏雅¹  罗颖正¹
1.福建中医药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福建 福州 350122

2.福建中医药大学附属厦门市中医院， 福建 厦门 361009

摘要： 多囊卵巢综合征（PCOS）是育龄期女性常见的内分泌代谢性疾病。中医辨证论治在其诊疗中具有独特优势，但传统辨证方法存在主观性强、缺乏客观量化指标的问题。超声技术作为现代影像学的重要手段，在PCOS的诊断与评估中发挥关键作用。本文系统综述超声技术在PCOS中医辨证中的应用进展，探讨其在中医证型辨识、病机阐释及疗效评价中的价值。研究显示，不同中医证型（如肾虚血瘀、脾虚痰湿）在卵巢形态学、血流动力学及组织弹性等方面存在特征性差异，超声参数为中医辨证客观化提供了重要依据。此外，超声在监测中医药治疗PCOS疗效方面具有可视化、动态化的优势。目前该领域仍面临辨证与超声标准不统一、证型-指标关联特异性不足、新技术应用尚浅等挑战。未来应推进标准化研究，融合多模态超声与人工智能技术，开展大样本临床研究，以构建更为精准、客观的PCOS中医辨证与疗效评估体系。

关键词： 多囊卵巢综合征；超声检查；中医辨证；客观化；中西医结合

1 多囊卵巢综合征的中医辨证理论

中医辨证分型及其特点

PCOS的中医辨证分型尚未完全统一，但学术界已形成一些共识。多数研究遵循“以肾为本，兼顾肝脾，痰瘀同治”的原则进行分型。例如，郭珊珊等^[1]通过对大量临床数据的分析，将PCOS常见证型归纳为肾虚、脾虚、肝郁、痰湿和血瘀五类，体现了病位与病理产物的结合。许甜甜等^[2]的研究则强调了肾虚的核心地位，进一步细分为肾虚血瘀、脾虚痰湿、肾虚肝郁、痰湿瘀滞、痰瘀互结等复合证型，更贴近临床实际。张帅等^[3]在探讨辨证论治疗效时，主要分为肾亏血瘀型、痰凝肾虚型和肝火郁热型，突出了肾虚与血瘀、痰凝、郁热等标实证的结合。

进一步细分，肾虚型可辨为肾阴虚与肾阳虚：肾阴虚者多见月经量少、色红、腰膝酸软、口干咽燥、舌红少苔；肾阳虚者则常见月经后期、色淡、畏寒肢冷、腰膝冷痛、舌淡苔白。脾虚痰湿型患者多形体肥胖，月经稀发或闭经，带下量多，胸闷脘痞，舌体胖大边有齿痕，苔白腻。肝郁气滞型常伴有情志抑郁、胸胁胀痛、经前乳房胀痛、脉弦。血瘀证则表现为月经色暗有块、痛经、舌质紫暗或有瘀点瘀斑。临床常见多种证型相互兼夹，如肾虚血瘀、脾虚痰湿互结等，增加了辨证的复杂性，也凸显了引入客观化指标进行辅助辨证的必要性。

2 超声技术发展

2.1 超声技术的原理与进展

超声诊断基于超声波的物理特性，通过探头向人体组织发射高频声波并接收其回声信号，经计算机处理后形成图像。传统的二维灰度超声（B超）能清晰显示器官的形态、大小、边界及内部回声结构。多普勒超声技术，包括彩色多普勒血流成像（CDFI）和频谱多普勒，可用于评估组织内的血流速度、方向及阻力，反映其血流灌注状态。

近年来，超声技术飞速发展，涌现出许多新模态：三维超声能提供卵巢的立体图像，更精确地计算卵巢体积和卵泡计数。超声弹性成像（Ultrasound Elastography）是当前研究热点，它包括应变弹性成像（SE）和剪切波弹性成像（SWE）。SE通过手动加压或血管搏动产生组织形变，间接反映组织硬度；SWE则通过发射声辐射力脉冲直接产生剪切波，并测量其传播速度来定量计算组织的弹性模量（以千帕kPa为单位），具有更高的可重复性和客观性^[14]。弹性成像最初广泛应用于乳腺、甲状腺等浅表器官的良恶性鉴别，现已逐步拓展至肝脏纤维化评估等领域，其在妇科领域，特别是卵巢组织特性评估中的应用正成为新的研究方向。

此外，超声影像组学（Radiomics）是另一前沿领域。它通过对超声图像进行高通量特征提取和分析，挖掘人眼无法识别的深层纹理、形态及功能信息，从而构建预测模型，用于疾病诊断、分型及预后评估^[4]。尽管在妇科肿瘤中尚处探索阶段，但其在PCOS异质性分析及中医证型客观分类方面具有巨大潜力。

2.2 超声在妇科及PCOS诊断中的应用价值

在妇科领域，超声是首选的影像学检查方法。经阴道超声（TVS）因探头更接近盆腔器官，能提供比经腹部超声（TAS）更高分辨率的图像，尤其适用于卵巢和子宫内膜的细致观察。陆丹斌^[5]指出，TAS联合TVS能显著提高对妇科急腹症的早期诊断率。对于PCOS，超声的核心作用在于识别PCOM。典型的PCOM超声表现为：一侧或双侧卵巢内可见≥12个直径2–9 mm的卵泡，和/或卵巢体积增大（通常>10 cm³）^[15]。李丽鑫等^[6]证实，TVS联合TAS能提高PCOS的诊断准确度。张建红等^[7]的研究则进一步强调了经阴道CDFI的应用价值，通过测量卵巢间质动脉的血流动力学参数（如PSV、EDV、PI、RI），可以评估卵巢的血管化程度和血液供应状态，为PCOS的病理生理研究提供了功能学信息。

目前，超声诊断PCOS的标准仍在不断优化中。Pea J等^[10]的荟萃分析指出，卵泡计数（FNPO）是诊断PCOM最准确的单一超声标志物，而卵巢体积（OV）也具有重要价值，但其阈值可能受年龄、BMI和种族等因素影响。Gimenez-Peralta I等^[11]则提出了≥23个卵泡/卵巢作为鹿特丹标准（≥12个）的替代方案，以降低假阳性率，尤其在青少年人群中。这些研究提示，建立更精确、更具人群特异性的超声诊断标准是未来方向之一。

3 超声技术在中医辨证中的应用研究

3.1 常用超声技术及其在PCOS辨证中的适用性

在PCOS中医辨证的客观化研究中，除常规二维超声和彩色多普勒外，超声弹性成像和三维超声正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常规二维超声提供的卵巢体积、卵泡数目及分布、卵巢包膜回声等形态学参数，与中医“痰湿”“瘀血”等有形实邪蕴结于胞宫的病机认识直观相关。卵巢体积增大、卵泡数目增多常被视为“痰湿壅盛”的微观体现。CDFI所测得的卵巢间质血流参数（PI、RI增高提示血流阻力增大，PSV、EDV降低提示灌注减少），则与中医“血瘀络阻”“气血运行不畅”的理论相通。李湛等^[8]的研究将卵巢间质面积/总面积比（SA/TA）这一形态学指标与PI、RI等血流动力学指标及血清AMH水平联合分析，发现其在PCOS诊断及分度中具有应用价值，这为从“形”（结构）与“能”（功能）结合的角度进行中医辨证提供了思路。

超声弹性成像（SWE/SE）通过定量或半定量评估卵巢组织的硬度（弹性），为中医辨证开辟了新维度。中医理论认为，“癥瘕”（类似肿块）多属“痰瘀互结”，其质地往往偏硬。因此，理论上PCOS患者，特别是痰瘀互结证型者的卵巢组织弹性可能发生改变，硬度增加。虽然目前相关研究有限且结论尚不一致，但探索不同中医证型PCOS患者的卵巢弹性模量差异，有望成为揭示“痰瘀”病理实质的客观指标之一。

3.2 超声参数与中医辨证分型的相关性研究

多项研究已初步证实了超声参数与PCOS中医证型之间存在一定的关联性。余颖莹等^[9]的研究具有代表性，他们将PCOS患者分为肾虚肝郁、肾虚血瘀、痰瘀互结、脾虚痰湿四型，并比较其卵巢间质动脉的CDFI参数。结果发现，肾虚血瘀型和痰瘀互结型患者的PI、RI值显著高于肾虚肝郁型和脾虚痰湿型，而EDV、PSV值则显著低于后两者。这提示血瘀和痰瘀互结证型的患者，其卵巢局部血液循环阻力更大，血流灌注更差，这与中医“瘀血阻滞，脉道不通”的理论高度吻合。此类研究为利用血流参数辅助鉴别PCOS的中医证型，特别是血瘀证的存在与程度，提供了客观证据。

在形态学参数方面，有观察发现痰湿证或脾虚痰湿证患者的卵巢体积和卵泡总数往往较其他证型更为显著^[16]。肾虚证，尤其是肾阳虚证，可能伴有卵巢储备功能相关的超声指标变化。这些关联性研究虽然仍处于起步阶段，样本量有限，但初步构建了“中医证型-超声影像特征”的对应框架，为后续大样本、多中心研究奠定了基础。

3.3 基于超声评估的中医治疗疗效监测

超声不仅是辨证的辅助工具，也是动态评估中医治疗疗效的重要手段。通过治疗前后超声参数的对比，可以直观地反映中医药干预对卵巢形态和功能的调节作用。例如，洪莲等^[12]应用“补肾活血调冲汤”治疗PCOS肾虚血瘀证患者，治疗后超声显示卵巢体积较治疗前明显缩小，窦卵泡计数减少，表明中药可能促进了优势卵泡的选择性发育和闭锁卵泡的消退。张典润等^[13]利用经阴道超声监测针刺联合药物治疗PCOS的效果，发现治疗后患者最大卵泡直径增大，而卵巢总体积和卵泡总数减少，提示治疗促进了卵泡的成熟并改善了多囊样状态。

这些研究证实，中医药（包括方药和针灸）能够从微观结构上逆转PCOS的典型病理改变。超声参数的动态变化，为中医药治疗PCOS的有效性提供了可视化的客观证据，也使疗效评价更加精准化。

4 挑战与展望

4.1 当前挑战

标准不一：中医辨证分型、超声操作规范（如卵泡计数切面）及诊断阈值缺乏统一标准，影响研究间可比性。关联特异性不足：超声参数与证型的关联多为趋势性，特异性不强，且易受年龄、体质量指数（BMI）等因素混淆。新技术应用浅：弹性成像、三维超声及影像组学等在PCOS中医辨证中的应用研究尚少，价值待验证。机制研究缺乏：超声表现（如高RI）背后的生物学机制（如微循环障碍、组织纤维化）与中医“瘀血”等的内在联系尚需深入探究。

4.2 未来展望

推动标准化：制定PCOS中医辨证分型与超声检查的行业共识。深化多模态研究：整合二维/三维超声、CDFI、SWE等技术，开展大样本、多中心研究，构建不同证型的多参数超声特征谱。融合前沿技术：应用超声影像组学高通量提取图像特征，结合人工智能算法，构建智能辨证模型。加强基础研究：探索超声异常背后的病理生理改变与中医“痰、瘀、虚”本质的关联，阐明中西医结合的理论基础。建立动态评估体系：将系列超声检查纳入PCOS中医药全病程管理，建立基于超声动态变化的疗效评价新标准。

5 总结

综上所述，超声技术作为连接现代医学影像学与中医辨证理论的桥梁，在PCOS的中西医结合研究中展现出广阔的应用前景。现有研究表明：中医证型与超声参数存在关联：PCOS的不同中医证型（如肾虚血瘀、痰湿壅盛）在卵巢形态学（体积、卵泡数）、血流动力学（PI、RI、PSV、EDV）等超声参数上可能存在特征性差异，这为中医辨证的客观化、量化提供了潜在工具。超声技术有助于深化病机理解：通过超声揭示的卵巢“多囊”形态、异常血流及可能变化的组织弹性，与中医“痰湿”“血瘀”“癥瘕”等病机概念相互印证，促进了从微观层面理解中医理论的科学内涵。超声是疗效评价的可靠手段：治疗前后超声参数的显著改善，为中医药干预PCOS的有效性提供了直观、客观的影像学证据，推动了中医药疗效评价体系的现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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