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美乡村建设中多元主体合作模式研究

–以广州花都塱头村为例

陈钲沆

（仲恺农业工程学院经贸学院 广东广州 510225）

摘要：在乡村振兴战略与城乡融合发展的背景下，“和美乡村”建设亟需破解多元主体协作困境，探索文化保护、经济振兴与治理效能协同提升的可行路径。本文以广州市花都区塱头村为研究对象，系统剖析“政府+企业+村集体”多元合作模式的运行机制与实践成效。研究表明，塱头村通过政府主导政策保障、企业公益资本注入与村民参与共建的协同机制，构建了“活态保护+现代业态”融合的文化振兴路径，成功实现古村落活化、文旅产业升级与村民共富的“三位一体”发展。为同类乡村治理提供兼具理论价值与实践启示的新方案。

关键词：和美乡村；多元主体合作；塱头村

• 绪论

乡村振兴战略是中国推动城乡融合发展、实现共同富裕的核心抓手。2023年中央一号文件明确提出“扎实推进宜居宜业和美乡村建设”，强调从“外在美”到“内涵美”的治理升级，要求通过文化保护、生态治理与产业振兴的协同实现乡村可持续发展。在此背景下，广东省作为改革开放前沿阵地，率先提出“百县千镇万村高质量发展工程”，塱头村作为广州市花都区首批典型村，成为政策落地的实践样本。传统乡村治理多依赖政府主导，但单一主体难以应对复杂的社会经济需求。塱头村的“政府+企业+村集体”模式通过社会资本注入、村民参与共治、文化IP开发等创新手段，成为破解古村保护与开发矛盾的重要尝试。拓展文化资本转化路径，塱头村将耕读文化、宗祠文化转化为文旅IP，验证了文化资本理论在乡村场域的适用性，提出“活态保护+现代业态”融合的创新路径。为和美乡村建设提供可复制经验，塱头模式入选2024年世界旅游联盟乡村振兴案例，其“公益性投入+市场化运营”机制为其他乡村避免过度商业化提供了参考。

• 理论基础

唐珂（2022）认为，和美乡村建设的内容重点有以下三方面。一是要开发有利于农民就业和受益的产业业态。二是要增强乡村环境的舒适度和吸引力。三是要推动实现共同富裕的美好生活。张永江等学者（2022）较为全面地把和美乡村建设需要强化的内容总结为基础设施、公共服务、人居环境、乡风文明、乡村治理 。从底色、成色、亮色、特色和本色五方面体现出乡村的特色。中央农办主任唐仁健（2023）则强调，建设和美乡村，主要在于推动乡村的建设、治理、精神文明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扎深耕、发新芽。既要在宜居宜业方面逐步让农村基本具备现代生活条件，也要在精神和美方面着力塑造和睦安宁、人心和善的乡村精神风貌。蒋辉和丁美华（2023）将和美乡村的主要特征归纳为“神、形、业、人”四大要素，在历史、理论、实践三大逻辑方面实现辩证统一，以农业农村优先发展为政策导向，以农业高质高效、农民富裕富足、乡村宜居宜业为评判标准，以实现共同富裕为终极目标。韦少雄（2023）认为和美乡村从治理有效、公平正义、文明和谐、生活美好的四重价值意蕴分别彰显出具有政治先进性、文明引领性、治理有效性和未来向往性的中国式乡村价值追求。

当前研究在理论构建与案例实证上取得显著进展，但仍存在以下不足：一、理论深度不足：对“和美”的文化哲学内涵挖掘不够，跨学科整合有待加强；二、研究总体停留在宏观层面：对和美乡村建设过程中的主体与机制研究不足。本文的研究问题主要聚焦于两个问题。一、多元主体在塱头村治理中的角色分工与互动逻辑；二、文化保护、和美乡村建设与治理效能如何通过合作模式实现“三位一体”。

• 案例分析

3.1塱头村概况

塱头村，现名为朗头村，位于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炭步镇，是一个具有悠久历史的传统村落。该村始建于元朝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拥有广府传统村落的典型梳式布局，村内保存了完整的水系，以及明清建筑风格的古建筑群。塱头村的古建筑群占地面积约6万多平方米，包含近200座青砖建筑，其中祠堂、书室、书院共有近30座，炮楼、门楼共3座，其余多为民宅。这些建筑体现了广府传统村落民居的风水布局理念与典型形态特征，具有较高的历史、文化、科技、艺术价值。

3.2主体结构

塱头村的活化利用创新实施了“政府+企业+村集体”三方同频发力的合作模式。同时还引入了社会组织与专家为某些专业问题提供指导。在多方参与的基础上形成了政府主导协调、企业投资赋能、村民共同治理、专家专业赋能的共建共治主体结构。

3.2.1政府

在广州市花都区塱头村的和美乡村建设实践中，政府的角色经历了从主导者到协调者再到监管与服务保障者的动态演变。这一过程既体现了政策导向的调整，也反映了多元主体合作模式下政府职能的优化与创新。

项目初期政府作为主导者为塱头村带来了基础设施投入与政策保障资金与规划引领。2021年，花都区政府与唯品会公益基金会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初期投入超2亿元财政资金用于基础设施改造，包括道路修缮、水电管网升级、古建筑修缮等，为后续活化奠定物质基础。

项目中期政府作为协调者主要进行了资源整合、促进跨部门协同以及利益平衡机制设计。成立项目专班，协调住建、文旅、农业等部门资源，推动春阳台艺文中心、民宿“和春住”等项目的审批与建设，解决古村活化中的规划冲突。主导制定“三金模式”（租金、就业、分红），确保村民通过土地入股、合作社运营共享收益，同时约束企业收益反哺公共事务，避免资本逐利性侵蚀公共利益。

项目后期政府作为监管与服务保障者为确保可持续发展与长效治理。政府联合专家团队制定《景观保护基准》文件进行文化保护监管，限制商业品牌（如茅台冰淇淋店）的视觉风格与古村风貌冲突，平衡开发与原真性保护。

3.2.2企业

在和美乡村建设推进过程中，企业作为多元主体之一，其角色从传统的“资本提供者”逐步演变为“治理协同者”，通过市场化运作、技术创新和资源整合，推动乡村实现经济、社会与文化的多维发展。

在项目启动初期，企业作为核心资本提供者，无偿投入超2亿元公益资金，用于古村修缮、文化设施建设及基础设施升级。例如，春阳台艺文中心、“和春住”民宿等项目的建设均由唯品会公益主导，同时升级水电管网、道路等硬件设施。这一阶段企业的主要功能是“输血”，以解决古村空心化与基础设施落后的问题。

在项目的中后期，企业通过引入国际顶尖资源，推动文化资本向经济价值转化。通过联合策划“心画中国”光影展、贾科梅蒂国际特展等活动，将耕读文化与现代艺术融合，吸引大湾区青年群体。引入肯德基国风主题店、茅台冰淇淋店等消费品牌，打造“古村市集”“街舞争霸赛”等活动，形成传统与现代的反差吸引力。联合中山大学等高校打造“耕学+”研学基地，激活传统文化教育功能。

3.2.3村民

在塱头村的和美乡村建设实践中，村民的角色经历了从被动参与者到利益共享者，再到共治主体的显著转变。这一过程既体现了政策与市场驱动下的乡村治理创新，也反映了村民内生动力与文化认同的逐步强化。

在项目初期阶段，村民更多作为被动参与者。塱头村自上世纪80年代起因村民迁至新村而逐渐空心化，古村内老屋荒废、杂草丛生，但村民仍通过族谱整理、重阳宴等传统活动维系文化认同。村民对古建筑的保护需求与文化情感并存。例如，积墨楼等祠堂曾是村小和幼儿园，村民对其有深厚情感，但限于经济条件无力修缮。项目刚起步时，政府与企业需批量租赁村民祖屋，但因产权复杂、信任不足等因素导致村民不愿将祖屋出租。村干部黄先生率先租出自家祖屋，通过“以身作则”推动村民参与，但仍需反复沟通以消除疑虑。

到了项目后期，村民从被动参与者转变为和美乡村建设中的共治主体。村民通过房屋租赁、参与民宿运营、村集体分红三重收益共享机制获益。村民还通过“共治议事会”制度，参与垃圾分类、古屋修缮等决策，形成“软硬兼施”的治理体系。村民监督项目施工，确保“保护性开发”原则落实。如黄先生等村民全程监督春阳台建设，防止大拆大建。村集体成立合作社统一运营商业项目，村民通过持股参与长期收益分配，强化主体地位。

3.2.4社会组织与专家

社会组织与专家的专业赋能集中体现在活态保护规划、建筑设计与空间创新、文化活化与艺术赋能三个方面。其中，“规划与设计赋能”主要体现为在上海同济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团队在邵甬教授指导下，制定了“活态保护”策略，系统性梳理塱头村的物质与非物质文化资源。

“建筑设计与空间创新”则体现在著名建筑师张永和主持设计春阳台艺文中心，采用下沉式建筑策略降低高度，与古村风貌形成“对话而非压倒”的空间关系。春阳台融合文博展馆、剧场等多功能，成为大湾区文化新地标。塱头村民宿“和春住”以“三间两廊”传统布局为基础，保留青砖肌理与瓦作纹样，通过现代技术加固结构，实现了保留传统设计与平衡现代居住需求的设计。

“文化活化与艺术赋能”具体体现为文化IP开发、节庆与市集策划以及学术研究与传播。春阳台举办“心画中国”沉浸式光影艺术展、贾科梅蒂国际特展等，将书法、雕塑等艺术形式与古村文化结合，吸引大湾区青年群体；通过举办“塱头古村艺术季”、“古村市集”、恢复重阳宴等传统活动，同时引入“街舞争霸赛”等现代元素，从而形成文化消费新场景；邀请葛剑雄、戴锦华等学者举办“逸仙高研讲座·春阳台”，深化文化阐释；与中山大学等高校合作打造“耕学+”研学基地，推动青少年传统文化教育。

3.3协作机制创新

3.3.1利益共享机制

塱头村的利益共享机制以“政府引导、企业赋能、村民主体”为原则，通过多层次设计确保各方权益，激发内生动力。“三金模式”驱动村民共富。租金收益，村民将闲置古屋租赁给村集体或企业改造为民宿、商铺，每年获得固定租金。就业增收，项目运营创造保洁、导游、市集管理等200余个岗位，村民人均年收入增加近4000元。集体分红，村集体成立合作社统一管理收益，按房屋面积或入股比例分配利润，确保长期共享发展红利；公益杠杆破解资本逐利性，唯品会公益基金会无偿投入超2.7亿元，收益全留本地用于公共事务和村集体发展，避免传统资本下乡的短期逐利行为。企业通过品牌影响力吸引肯德基、茅台冰淇淋等商业业态入驻，形成“流量反哺”效应，提升村民收益；，政府承担基础设施投资，企业负责运营风险，村集体通过土地入股从而实现了治理协同与风险共担。通过“共治议事会”制度，村民参与决策强化主体地位。

3.3.2文化活化路径

塱头村以“活态保护”为核心，通过文化资本转化与创新业态融合，激活古村内生动力。活态保护与功能更新。同济大学团队制定保护规划，采用“微改造”技术修复古建筑肌理，保留青砖、瓦作等传统元素，如积墨楼展览通过“安其身、安其心、安于常”三篇章重构生活场景；将祠堂改造为村史馆、剧场，古民居转化为民宿“和春住”，保留“三间两廊”布局，融入现代居住需求，将古建功能进行活化；恢复重阳宴、炭步芋头节等传统活动，结合“塱夏荷集”市集，通过美食制作、非遗展示增强村民文化自豪感。策划“音乐会”等现代节庆，吸引游客参与，形成“传统为核、潮流为表”的文化消费生态。

塱头村通过文化振兴、经济创新、治理协同和科技赋能的有机结合，实现了“最传统”与“最活力”的共生，成为大湾区和美乡村建设的标杆。

• 研究结论

塱头村通过“政府+企业+村集体”多元主体合作模式，探索出“文化引领、公益赋能、活态保护”的和美乡村建设路径，为乡村振兴提供了理论与实践双重启示。研究表明，多元主体协同治理是破解古村保护与发展矛盾的关键，政府通过政策引导与基础设施投入奠定发展基础，企业以非营利模式注入公益资本破解逐利性困局，村民通过“三金模式”实现从被动参与者到共治主体的角色跃升。塱头村以“修旧如旧”的活态保护策略激活文化资本，通过国际艺术展览、现代业态融合构建“传统与现代共生”的文化消费场景，形成差异化竞争优势。其创新性在于以“公益杠杆”平衡保护与开发的张力，以数字化治理提升协作效率。然而，长期依赖外部资本、商业化与原真性冲突等问题仍需警惕。未来需强化内生动力培育，探索“研学经济+产业链延伸”的造血机制，并深化乡贤回流、数字治理等方向研究。塱头村的实践经验表明，多元主体协同需以文化为内核、公益为纽带。

• 思考建议

5.1发展本地特色产业，增强“造血”能力

塱头村通过文旅融合带动经济增长，但其可持续性仍依赖唯品会公益资金。建议立足本地资源禀赋，培育特色产业链，延伸至研学、康养等业态，形成“文化IP+产业延伸”的复合收益模式。

5.2完善村民利益共享机制

推广塱头村“三金模式”（租金、就业、分红），同时探索“合作社+农户”股权化分配，确保村民长期收益。

5.3构建智慧乡村治理平台

整合塱头村“AI导览”“新媒体矩阵”等数字化工具，开发乡村治理App，实现议事会线上化、积分制透明化。在技术应用方面，引入区块链技术管理村集体资产，确保资金流向透明可追溯。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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