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时尚话题降温探讨时尚从权威定义到参与式共创的变迁
期刊: 文学研究文摘 2026年第18期 DOI: 10.67328/wslwpp2322 PDF下载
基于时尚话题降温探讨时尚从权威定义到参与式共创的变迁
卢一丹
北京建筑大学100044
摘要:近年来,“时尚”这一公共话题热度下降,四大时装周收缩、时尚杂志话语权流失、明星穿搭关注度减弱、时尚博主商业化承压、奢侈品消费结构调整,都是这一变化的具体表现。本文认为,这些现象的背后是传统时尚话语权系统在技术驱动、传播范式、社会心态与消费文化共同作用下的重构。算法取代权威定义,群体共鸣取代自上而下传播,真实感取代精英崇拜,意义消费取代炫耀性消费,共同推动时尚话语权转向大众共创。
关键词:时尚话题降温;消费转型;算法推荐;意义消费;参与式共创
引言
“时尚”曾是消费社会极具穿透力的话题:头部时装周制造全球盛典,时尚杂志主导审美权威,明星穿搭引爆流量,时尚博主影响品牌营销。然而,今天在抖音、小红书、微博等媒体平台上,占据流量中心更多是情感短剧、职场成长、健康养生、旅行生活等内容。时尚话题依然存在,却不再是大众关注的焦点。本文认为,时尚话题降温不是孤立事件,而是由行业上游、传播中游与消费下游共同构成的系统性现象。其深层原因并非人们不再关心穿着,而是传统时尚话语赖以运作的权威结构、传播机制与消费逻辑发生变化。
一、时尚话题降温的客观现象
1.时装周从全球盛典走向集体收缩。四大时装周曾是时尚话语最具象征性的潮流盛典。2015年前后,米兰、伦敦时装周在社交媒体上的互动增长一度翻倍增长,中国明星头排看秀、品牌秀场话题频繁占据娱乐头条。但到2025年前后,实体秀场明显收缩:米兰男装周实体秀减少,伦敦男装周被取消,女装周被压缩至仅四天。2026年8月,WME将其持有的纽约时装周知识产权、商标及数字资产出售,标志着纽约传统时装周运营模式的结构性退场。时装周仍在,但其作为“潮流发布中心”的垄断地位已被动摇。
2.时尚杂志的九月刊神话成为过去。传统时尚顶刊曾是被公认的时尚圣经,Vogue等头部杂志通过封面、专题和广告页定义“什么值得被看见”,广告收入极为可观,Vogue三月刊广告页数曾连续五年增长,九月刊广告页数占比一度逼近70%[2]。但随着数字媒体崛起,印刷广告收入下滑,康泰纳仕集团营收承压,Vogue Club付费社区短暂运营后终止,Anna Wintour等标志性主编相继卸任[3]。纽约时装技术学院博物馆馆长Valerie Steele直言,杂志很难再拥有过去那样的权威,因为内容消费已大规模转向线上,注意力被众多平台分散[3]。
(三)明星机场穿搭从话题引擎变为偶发热点。2010年前后,杨幂等明星机场look可凭单组装扮制造上亿阅读量,机场如秀场成为共识。但今天,明星摆拍引发审美疲劳和“反精致”情绪,机场话题更多依赖意外事件或私生活曝光,而非精心策划的穿搭本身。其作为时尚话题引擎的功能显著减弱。
(四)时尚博主从宠儿走向边缘。早期时尚博主借助社交媒体红利快速积累粉丝,张大奕等头部博主曾实现极高商业变现。但在算法驱动的内容生态中,精致时尚内容面临流量困境:一条高定秀场解析视频的播放数据,往往比不上生活化情感分享。消费者更偏好真实感,微胖博主穿搭、普通人平价改造、“松弛感穿搭”等内容更易获得共鸣,精致的时尚叙事正在失去吸引力。
(五)消费端奢侈品市场同步调整。贝恩公司《2025年中国个人奢侈品市场报告》显示,2025年中国内地个人奢侈品市场收缩3%至5%,服饰品类下降5%至8%,皮具箱包下降8%至11%。《2025中国年轻人消费趋势报告》进一步显示,26%的Z世代明确拒绝为品牌溢价买单,38%的年轻人减少社交属性消费、增加自我关怀消费。炫耀性消费降温,直接削弱了围绕品牌符号展开的时尚讨论热度。
综合看,时尚话题热度下降不是一夜之间的衰退,而是缓慢但深刻的转型。
二、时尚话题降温的多重动因分析
(一)技术驱动:从主编到算法的权力迁移。传统时尚话语建立在信息稀缺之上:少数头部杂志主编掌握“什么值得被看见”的决定权,布尔迪厄在《区隔》中揭示的审美与阶级区隔逻辑,正是这一权力结构的理论写照[1]。然而,平台算法以点赞、评论、转发、完播率等互动数据替代人工判断。范·迪克在《连接文化》中指出,平台社会的核心特征是内容可见性由可量化的用户参与度决定。算法偏好低认知门槛、强情绪反应、高互动引导的内容,而需要秀场历史背景、设计理念知识储备的时尚内容,完播率和互动率往往处于劣势,精致、深度、精英取向的时尚话语权被算法重构。
(二)媒介范式:从线性传播到碎片化共振。传统时尚传播遵循“秀场—主编—媒体—消费者”的单向路径,趋势由时装周和杂志发布,具有系统性和不可逆性。社交媒体改变了时尚的定义,时尚由无数个体创作者的碎片化内容汇聚而成,品牌反而从用户创意中汲取灵感。从“BM风”到“纯欲风”再到“老钱风”的快速更迭,是大量用户群体自下而上共鸣形成的,“参与式文化”让每个用户都成为潜在的潮流创造者,任何单一时尚话题都难以获得过去那样的集中度与辨识度,趋势生命周期从三个月缩短至数周甚至数天,时尚从周期性的文化现象瓦解为转瞬即逝的信息流。
(三)社会心态:从精英审美崇拜到“真实感”回归。传统时尚话语依赖大众对精英阶级的崇拜和对向上流动的渴望,但年轻一代对被定义和被规训日益抵触,对真实感和自我表达的追求日益强烈,大众不再需要权威定义的“标准答案”,而渴望看到可模仿的生活状态和不完美的真实。特克尔在《群体性孤独》中指出,数字时代人们在追求连接的同时渴求“真实连接”。传统时尚话语的精髓恰恰是非真实感的完美幻象,当“真实”取代“完美”成为价值锚点,其吸引力自然衰减。
(四)消费文化:从炫耀性消费到意义消费。这是最深层的动因。波德里亚在《消费社会》中指出,商品不仅具有使用价值,更承载着符号价值,奢侈品代表着社会分层符号的稀缺性,因而被大众追捧。但近年来消费数据表明,消费者不再热衷品牌Logo或标识,而更关注质量、独特性与真实愉悦感。炫耀性消费正在被“意义消费”取代,商品不再是向外界传递身份的信号,而是构建自我认同、实现内在满足的媒介。
三、如何重建时尚与人的关系
时尚话题热度下降,下降的是传统时尚作为社交话题的集中度,而不是大众审美需求的消失。人们对时尚、美、愉悦和表达自我的追求是长期存在的,只是这种追求不再必然表现为对时装周、杂志封面和明星穿搭的集中围观,而是嵌入更为广泛的生活范式中。换言之,时尚不再垄断审美表达,却仍然是大众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过去时尚以盛典和权威发布的方式被观看,今天则更多以选择和生活实践的方式被使用。
传统时尚话语建立在“权威定义”上,但在意义消费和真实感回归的背景下,消费者越来越不满足于被定义,而是想要确认“时尚跟我有什么关系”。因此,时尚要成为帮助个体认识自我、表达自我、满足自我的媒介。相关从业者要顺应传播媒介的发展与消费市场的选择,不只关注本季应该流行什么,更要思考如何帮助人们更好地理解自己。这并不意味着放弃审美引导,而是把宣判式引导转为启发式引导:提供风格语言、审美选择和试错空间,让用户在参与中形成自己的答案,时尚话语要从完美幻象转向可感知、可模仿、可参与的真实号召。
参考文献
- Modem.四大时装周社交媒体互动与实体秀场统计[R]. 2024—2025.
- Publishers Information Bureau.Vogue广告页数统计[R].
- 康泰纳仕集团及Vogue相关公开报道与媒体观察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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