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莫里森与透纳艺术风格比较研究

赵振东

四川省旅游学校 四川省成都市 610208

摘要：本研究以英国浪漫主义画家透纳与当代英国风景画家詹姆斯·莫里森为对象。透纳以光色交融的浪漫主义语言开创了现代绘画先声，莫里森则以极简的当代视角重构英国风景画；二者虽处不同时代语境，却在自然表现与媒介实验层面形成了深层对话。透纳被称为“光之画家”，是印象派的先驱，以光色革命与崇高美学开创浪漫主义风景画新画风，莫里森则在写实传统中融入唯美诗意，在当代英国越来越引起艺术评论者的重视。

英国风景画自18世纪中期崛起，逐渐确立其独特的画风。透纳以光色革命撕碎了沉闷的旧样式，将水彩由绘制地图工具提升为独立艺术画种，开启了浪漫主义风景画的时代性转变。两个世纪后，詹姆斯·莫里森（James Morrison, 1932–2020）坚守户外写生传统，围绕苏格兰高地貌的独特性，在当代语境中重构风景画的个人语汇，二者分别代表英国风景画传统的奠基与当代延续。

从艺术风格上看，透纳的风景常以“雾与水”为核心元素，构建出独特又完整的崇高美学格调。他敏锐捕捉光线与水雾的不断变幻，将自然中壮丽雄伟的场面转化为情感体验的视觉体验。在《汹涌的大海与残骸》等系列代表作中，观者在大雾弥漫、惊涛骇浪的视觉冲击中，感受到大自然的神奇威力。他通过模糊的轮廓、混沌的色彩和动态构图，呈现了大自然不可抗拒的力量，创造了崇高的浪漫主义画风。透纳后期部分作品被同时代的评论家看做是”未完成“的状态，此时，他明显更看重画面的整体氛围，细节则服从于大的效果，所有的元素都融化在光与色的幻变之中，让观者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正是这样的风格，启发了后来的印象主义，很多评论家认为莫奈就曾受到透纳画风的影响。这种美学思想打破了传统风景画的旧样式，以独特的表达方式再造自然现实。莫里森坚持户外写生贯穿了整个绘画生涯，他画笔下的风光似乎有一种迷人的吸引力，流动的气息、高大雄伟的云让人印象深刻。这种流动感与苏格兰高地的特定地貌气候密不可分——冰川侵蚀形成的舒缓起伏山坡、低矮草原与苔藓覆盖的圆润山顶，构成了其画面中云气流转的天然布景。那里地广人稀的原生态环境与多变的气候深深地迷住了莫里森，他把对绘画的热爱与执着都奉献在那美轮美奂的风景中。莫里森在晚年视力严重衰退的情况下，依然不放弃热爱的画笔。纪录片《风暴之眼》记录了他”在丧失视力前完成最后一幅画”的过程，这种以触摸感知对抗视觉衰减的非常规创作方式，将风景画从视觉中心主义中剥离出来，使触觉、记忆与地方经验成为感知自然的综合体。

在光影与色彩的运用中，透纳打破了文艺复兴以来传统素描观念塑造体积的旧样式，转而以色彩的冷暖对比与纯度变化建立起视觉冲突。他不强调物象的轮廓线，常常把边界线融化于大气与光线的流动之中，这种以光色建立视觉风格，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浪漫主义绘画向现代主义的发展，使印象派画家们奉透纳为他们的先驱。其晚年作品如《雨，蒸汽和速度》，画面色彩丰富,从暗淡的灰色到明亮的黄色,每一种色彩都恰到好处地营造了画面的氛围，形成迷人的色调。透纳通过色彩的运用，展现了自然风景与机械工业碰撞下的视觉冲击。莫里森在运用色彩观念上深受苏格兰色彩主义传统影响，善于使用高纯度色彩，同时不失沉稳灰调并存的特点。该色彩主义于20世纪初形成，强调色彩与个人感情相结合。莫里森继承了这一传统中对色彩明亮性的普遍，但将其转化为更为内敛的表达，。从画面上看，他善于使用冷色调为主导，通过微妙的色彩变化，表达自然光的千变万化。在其晚年视力严重下降时，他凭借数户外写生积累的绘画感觉和经验，以手指触摸画布的方式感受颜料厚涂的色层肌理，将视觉和触觉共同作用与画面，发展了个人的艺术语汇。

在对自然的理解与表达方面，透纳将自然视为情感投射与崇高体验的载体，其浪漫主义画风深受康德美学的影响，尤其强调格调上崇高感。在透纳的创作中，自然对象成为借助描绘的载体，真正表达的是情绪，是对崇高感的追求，也是主观情感的宣泄。透纳对光在空气的微妙变化十分迷恋，喜欢运用动态笔触和强烈的光影对比，使画面呈现出瞬间的爆发感，强调视觉张力。莫里森则采取现象学式的身体介入方式，强调现场写生中绵延性时间的流动。与透纳的浪漫主义激情不同，莫里森的创作建立于直接观察与材料实验之上，通过身体在场实现与景观的空间互动。其时间哲学更接近德勒兹所论的持续感知过程——画面记录的不是自然的戏剧性瞬间，而是主体与自然相遇时持续展开的天人感知。

在构图与空间处理上，透纳的运动构图与空间的压缩十分具有辨识性。《奴隶船》中旋转的涡流与倾斜的地平线告别了数百年来的稳定透视，将观者引入透纳制造的漩涡中心。这种“水平与旋涡”的构图模式逐渐形成了透纳喜欢的方式。莫里森的构图以水平线与天际线的结构性运用为显著特征。低地平线的设置是其标志性手法，天空时常占据画面三分之二以上的空间，这种比例关系不同于传统风景画中天地均衡的习惯，使观者的视觉经验从地面行走”转向”仰望沉思”。水平线的稳定感与天际线的微妙起伏形成形式对比，在静态中蕴含动态张力。二者对海洋、天空主题中地平线的处理呈现空间哲学差异：透纳的地平线往往被风暴、蒸汽或落日溶解，成为光色交融的临界地带；莫里森的地平线则保持清晰可辨。

两位艺术家都对水彩媒介的流动性特质产生兴趣，透纳以湿画法实现色层的渗透与流动，莫里森则在油画中保留水彩的偶发性与透明感，二者均大量使用透明颜料，得以增强画面的通透性，让光线在色层中自由流淌。透纳的湿画法更善于捕捉大气瞬息万变，莫里森同样坚持水彩与油画的交替实验，流动性笔触与晕染渐变特性，在《海岸线系列》等作品中有着非常明显的痕迹。然而，透纳的崇高美呈现于机械工业力量的视觉震撼，莫里森则在晚期创作中将风景内化为生命经验的隐喻载体——前者追求瞬间感知的爆发性，后者建构静态中蕴含的动态张力。这种差异并非简单的时代递进关系，而是英国风景画传统内部两种美学立场的持续对话。

      英国风景画家詹姆斯·莫里森纪录片《风暴之眼》            2021

      伊恩·沃瑞尔. 透纳《一位让英国绘画具有民族特征的画家》   2009.

严慧  《光与色的旋律——浅析印象主义画派的艺术特色》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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